第1章 第七笼蒸汽

青石板沁出的露水爬上林野鞋尖时，周谨言正往第六笼梅花饺褶口点胭脂色。

萝卜汁混着槐花蜜调的色，在晨雾里蒸出浅粉的烟，这是老周面馆传承三代的独门手艺——头七笼点心必须用八宝胭脂红开灶。

咔嗒。

玻璃门第三次被撞响，周谨言竹签尖上的朱砂抖落在蒸屉缝。

他掀起泛着油渍的蓝布帘，正撞见穿深灰工装的男人摔在门槛，快递盒在石阶磕出清脆的裂音。

"当心青苔！

"周谨言自己都没察觉声音发颤。

林野工装裤膝盖处豁开三角口子，血珠顺着小腿滑进马丁靴褶皱，在晨光里凝成暗红的琥珀。

蒸锅突然发出刺耳鸣叫。

周谨言攥住对方捡碎瓷片的手腕，消毒药水泼在柜台溅出星子般的黄。

棉签划过第七道伤口时，他听见头顶落下的抽气声："小老板要拿我裹蟹粉粽子？

"晨光斜切进店面，照见快递单上熟悉的订单号——那个每周三**七笼梅花饺的客人，收件人栏赫然印着"林野"。

"你..."周谨言猛地抬头，纱布结卡在对方突起的腕骨。

林野乱发扫过汗湿的额角，喉结在松开的工装领口投下晃动的影："站点餐补月底清零。

"后巷传来清亮的吆喝，豆腐坊的苏棠抱着保温箱挤进来，马尾辫甩出豆香："周哥，茶楼加急三十笼翡翠烧麦！

"她踮脚瞥见林野渗血的膝盖，杏眼瞪得滚圆："林哥又被西街三花追着跑啦？

""那小祖宗叼走我三张快递单。

"林野迅速扣好挽到肘部的衣袖，金属扣磕在木柜上叮当作响。

他屈腿时工装裤绷紧，布料裂口处露出小麦色的肌肉纹理，像刚出炉的焦糖面包。

周谨言把整瓶紫药水塞进快递盒："下午换锁记得取。

"蒸笼第七次喷出白雾，笼盖缝隙溢出的水珠滚在他手背，烫出一小片绯红。

苏棠突然指着林野耳后惊呼："沾蟹黄啦！

"周谨言下意识伸手去擦，指尖掠过耳廓的瞬间，林野突然偏头——温热的唇瓣擦过他虎口陈年的烫伤。

晨雾忽然浓得化不开。

"抱歉。

"林野的嗓音像砂纸磨过粗陶，抬手时袖口扫过周谨言发烫的耳垂。

蒸锅警报器再次尖叫，盖住两人错乱的呼吸。

苏棠抱着保温箱退到门口，忽然指着茶楼笑弯了腰："评弹先生的水袖缠住我们晾豆包的竹竿啦！

"顺着她指尖望去，茶楼二楼雕花窗边，月白长衫的评弹演员正慌乱收卷被风吹乱的衣袖。

苏棠小跑着去解纠缠的丝绦，发间银铃在石板路上洒下一串清音。

周谨言掀开蒸笼填补破口的饺子，蟹粉馅涌出金黄的泉。

林野不知何时凑到案板前，鼻尖几乎碰到他翻飞的围裙系带："这勺多加了松子？

""前街刘婶送的。

"周谨言手一抖，松子仁洒在林野挽起的袖口。

那人低头去捡，后颈棘突随着动作顶起薄薄皮肤，像雪地里凸起的青玉籽料。

晨光忽然大亮。

林野首起身时，松子仁在掌心堆成小丘："讨个彩头？

"不等回答，他忽然握住周谨言沾满面粉的手腕，将坚果粒按进未成形的面剂。

温热的掌心贴着脉搏，碾碎的金黄碎末从两人指缝簌簌而落。

三轮车的叮铃响由远及近，周父载着鲜笋与活蟹归来。

林野退后两步戴上棒球帽，阴影掩住眼底翻涌的墨色："三点换锁。

"他跨出门时撞响檐角风铃，惊起瓦楞上舔爪的三花猫。

周谨言捏碎掌心的松子壳，发现面粉在对方工装后背印了朵五瓣梅。

蒸笼第八次喷汽时，茶楼传来咿呀的试嗓声，苏棠留在案板上的豆浆碗底沉着片月牙白的水袖残角。

后厨阴影里，三十年未启封的陶罐突然发出轻响，老面头的菌群在黑暗中缓慢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