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河铸魂:工程师的文明融合笔记

山河铸魂:工程师的文明融合笔记

弦鸣乐器癫不乱 著 古代言情 2026-03-04 更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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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图,林牧 主角
fanqie 来源
小说叫做《山河铸魂:工程师的文明融合笔记》,是作者弦鸣乐器癫不乱的小说,主角为巴图林牧。本书精彩片段:。,是草原白灾的物理切割——空气像砂纸打磨着肺叶,毡帐外风声如狼嚎,缝隙里透进来的不是光,是能把人埋了的雪沫。。“长生天发怒”的白毛风,把白狼部五百帐人畜死死按在了阴山南麓的冬窝子里。林牧撑着身子坐起来,破羊皮袄上的油泥在低温下硬得像铠甲。——他,林牧,三十二岁央企高级工程师,参与过西气东输、沙漠光伏,在验收内蒙古某古城遗址时遭遇塌方。再睁眼,就成了这个十六岁的汉人奴隶,同名同姓,是去年秋天被掳来...

精彩试读


,天还没亮,白狼部营地就忙碌起来。,看着巴图和诺敏把最后一点行李捆上马背。他的“行李”很简单:父亲留下的那套铁匠工具,几块精心挑选的煤饼样品,一包晒干的锁阳和肉苁蓉,还有兀鲁斯首领昨晚悄悄塞给他的一小袋金砂——不是黄金,是河床里淘出来的沙金,总共不到二两,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硬通货。“都齐了。”巴图检查完马肚带,走过来,“诺敏老头把那本‘草根图谱’用油布包了三层,贴身揣着,说死都不能丢。”。诺敏是部落里最老的老牧民,六十三岁,在草原上已经是“活化石”。他认得三百多种草原植物,知道哪些能吃,哪些能治病,哪些有毒。昨晚林牧用炭笔在羊皮上画了三十种最常见救荒植物的图,诺敏口述习性、采挖季节,巴图在旁边用匈奴**标注——虽然林牧看不懂那些蝌蚪般的文字,但这是一本真正的“草原生存手册”。“首领来了。”巴图低声说。,身后跟着几个长老。他走到林牧面前,沉默了几息,忽然解下腰间的短刀——正是林牧炼出的那把钢刀。“这个,你带上。”兀鲁斯把刀连鞘塞进林牧手里,“王庭那地方,没把好刀镇不住场子。首领,这……”
“拿着!”兀鲁斯按着林牧的肩膀,刀疤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严肃,“林牧,你救了我白狼部全族。草原的规矩,欠了情要还。这把刀是你打的,现在物归原主。但你要记住——”

他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:“到了王庭,少说话,多做事。秃发使者看重你的手艺,但王庭里不只他一个贵人。那些大部落的贵族,心思比草原上的狐狸还多。你一个**,太出风头,会惹祸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林牧点头。

“还有,”兀鲁斯从怀里掏出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骨牌,上面刻着狼头图案,“这是我的信物。如果在王庭遇到难处,可以去找一个叫‘阿伏干’的商人,他在王庭西市有铺子,卖皮毛和药材。他看到这个,会帮你一次——只有一次。”

林牧接过骨牌,入手温润,显然常年被摩挲。这已经超出“赏赐”的范畴,是人情。

“多谢首领。”

“去吧。”兀鲁斯拍拍他肩膀,转身大步离开,没再回头。

巴图看着首领的背影,低声说:“兀鲁斯首领年轻时在王庭待过三年,给左贤王当过亲卫。后来因为得罪了人,才被发配回白狼部这小地方。那个阿伏干……应该是他当年的袍泽。”

林牧把骨牌贴身收好。原来如此。这是兀鲁斯用自已最后的人脉,给他铺的一点路。

“上马!”秃发使者的声音响起。

十二匹马已经备好。使者本人骑一匹通体漆黑、四蹄雪白的骏马,那是传说中的“乌云踏雪”。他换了一身更轻便的皮袍,但狼皮大氅依然披着,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

林牧、巴图、诺敏各骑一匹部落提供的马。诺敏的马背上还驮着两个大皮囊,里面是干肉、乳酪和那本珍贵的草根图谱。

“出发!”

马蹄踏破晨霜,一行十五骑离开白狼部营地,向西而行。

林牧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营地里,人们站在毡帐前目送。几个孩子追着跑了一段,被大人拽回去。炊烟从毡帐顶升起,混在晨雾里,渐渐模糊。

他转回头,握紧缰绳。

新的路,开始了。

第一天,他们沿着阴山南麓的古道向西。

这条路是千百年来踩出来的,宽处可容三马并行,窄处仅容一骑。路面是硬土混杂碎石,被无数商队、军队、迁徙部落的马蹄和车轮压得坚实。路两旁是枯黄的草场,远处是连绵的阴山山脉,山顶积雪在阳光下刺眼。

秃发使者骑马走在最前,很少说话。他的四个护卫两人在前开路,两人垫后。中间是林牧三人,以及使者的几个随从。

中午休息时,林牧下马活动腿脚。前世他虽然会骑马——单位团建时在草原旅游区学过——但和这种长途跋涉完全两码事。半天下来,****已经磨得**辣疼。

“给。”巴图递过来一块油腻的皮子,“垫在马鞍和腿之间,能好些。”

林牧接过,是鞣制过的羊皮,柔软厚实。他道谢垫上,果然舒服不少。

诺敏蹲在路边,用木棍拨拉着枯草:“看这儿,有野驴的蹄印,新鲜,不超过两天。这附近应该有水源。”

一个护卫听见,过来看了看,点头:“老头眼力不错。往前十里有个泉眼,叫‘白鹿泉’,冬天不冻。今晚在那儿扎营。”

秃发使者走过来,看了眼蹄印,对诺敏说:“你叫诺敏?白狼部那个老牧人?”

诺敏连忙站起来行礼:“是,大人。”

“听说你认得所有草根树皮?”

“不敢说所有,认得一些。”

“好。”使者点头,“这一路,你多留意。找到能吃的新东西,有赏。”

“是。”

下午继续赶路。林牧渐渐适应了马背的节奏,开始有余力观察周围。

他发现这条古道很不简单。

路上不时能看到车辙印——不是普通的马车,是宽轮重车的印子,很深,说明载着重物。偶尔还能看见路边有倾倒的石柱,半埋在土里,表面有模糊的刻纹。

“那是汉朝的路碑。”巴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低声说,“我听老人讲,这条路最早是秦朝修的,叫‘直道’,从咸阳一直通到阴山。后来汉朝也用过,用来运兵运粮打我们匈奴。再后来……路没人管了,就成现在这样。”

林牧心里一动。秦直道,他知道。秦始皇修建的“古代高速公路”,最宽处达六十米,夯土筑成,遇山开山,遇水架桥,是秦帝国控制北疆的动脉。

没想到,自已正走在这条传奇古道上。

“大人!”前方开路的护卫忽然喊了一声。

秃发使者抬手,队伍停下。

前方路中央,躺着一个人。

不,准确说,是一具**。穿着破烂的皮袍,脸朝下趴在尘土里,后背插着三支箭。箭杆是草原常见的白桦木,箭羽凌乱。

“去看看。”使者声音平静。

两个护卫下马,小心靠近。一人用脚把**翻过来。

是个四十多岁的匈奴男人,脸色青黑,嘴唇发紫,显然死了有段时间。致命伤是胸口的刀伤,从左肩斜劈到右腹,深可见骨。但那三支箭……林牧眯眼看去,箭镞是铁的,但做工粗糙,边缘不齐。

“是黑狼部的人。”一个护卫检查了**腰间的骨牌,“看伤口,是弯刀砍的,但箭……”

“箭是**的。”秃发使者下马,拔出**背上一支箭,看了看箭镞,“铁质差,淬火没做好,崩了口。不是正规部落军队的箭。”

“大人,附近有血迹,往北边山谷去了。”另一个护卫报告。

秃发使者沉默片刻,翻身上马:“继续走。天黑前到白鹿泉。”

“这**……”

“放在这儿。草原上的规矩,死在路上的人,让长生天收走。”

队伍绕过**,继续前行。没人再多看一眼。

但气氛明显变了。护卫的手不再离开刀柄,眼神时刻扫视两侧山坡。连马都似乎感觉到紧张,耳朵竖起,步伐加快。

林牧骑马跟在巴图旁边,压低声音:“黑狼部是?”

“西边的一个部落,比我们白狼部大,有八百帐。”巴图声音紧绷,“看刚才那人的穿着,是个小头目。能杀他的人……”

“是马贼。”诺敏在一旁接话,老头脸色发白,“这几年草原不太平,有些小部落活不下去,就散了,变成马贼,专抢过路的商队和小部落。他们用的箭,就是从商队抢来的铁,自已胡乱打的。”

“马贼敢劫杀黑狼部的人?”林牧问。

“平时不敢。但现在……”诺敏看了眼走在前面的秃发使者,“白灾刚过,很多小部落断粮了。人饿疯了,什么都敢做。”

林牧明白了。生存压力突破临界点,秩序崩坏。刚才那具**,是这个寒冬的又一个祭品。

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骨牌和那把短刀。

这个世界,比他想象的更残酷。

傍晚时分,他们抵达白鹿泉。

那是一处山谷中的温泉,泉眼不大,直径约一丈,水汽蒸腾,在寒冷空气中凝结成白雾。泉水周围一圈没结冰,长着稀稀拉拉的绿草,在枯黄的山谷中格外显眼。

“就在这儿扎营。”秃发使者下令。

护卫们熟练地卸马鞍、拴马、清理营地。林牧三人也帮忙拾柴——虽然带了煤饼,但生火还是需要引火柴。

诺敏在泉水边转了一圈,拔了几种草回来:“这是‘温泉韭’,只有温泉边才长,能吃,还能驱寒。我煮汤给大家喝。”

秃发使者看了他一眼,点头:“煮吧。”

火堆燃起,吊锅架上,诺敏把干肉掰碎,和温泉韭一起扔进锅里煮。很快,香气弥漫开来。

围着火堆坐下,秃发使者终于开口问了第一个问题。

林牧,你那石炭,除了取暖,还能做什么?”

林牧正在啃硬邦邦的乳酪,闻言抬头:“很多。炼铁,烧陶,煮盐,甚至……酿酒。”

“酿酒?”使者挑眉,“用石炭?”

“石炭温度高,能蒸出更烈的酒。”林牧说,“而且用石炭比用柴省,出酒率更高。”

“你酿过?”

“看过。”林牧实话实说。前世他去贵州出差,参观过传统酿酒作坊,用的是煤灶。原理很简单:发酵后的酒醅蒸馏,蒸汽冷凝成酒。煤火稳定,出酒快。

“王庭有酿酒的匠人,但用柴,十斤粮食出一斤酒,太费。”秃发使者用树枝拨弄着火堆,“如果你真能用石炭多出酒……大单于会高兴。草原上,酒比金子还金贵。”

林牧心里记下了。酿酒,这是展示价值的好机会。

“除了石炭,你还会什么?”使者继续问。

“会看一点天象,知道什么时候下雨下雪。”林牧说,“会算数,能算清部落有多少人、多少牲口、需要多少粮草。会画图,能画地形图、城池图、器物图。”

他顿了顿,加上一句:“还会一点治病救人的法子——不是萨满那种,是草药和正骨。”

“哦?”使者笑了,“你一个铁匠的儿子,从哪学这么多?”

“我爹教的。”林牧面不改色,“我爹年轻时走南闯北,在汉地、西域都待过,跟很多人学过。后来被掳到草原,把这些都教给了我。”

这解释半真半假。原主的父亲确实是个见多识广的铁匠,但绝不可能懂这么多。不过死无对证,怎么说都行。

秃发使者没追问,只是深深看了林牧一眼。

“到了王庭,会有人考你。过得了关,你有享不尽的富贵。过不了……”他没说完,但意思明白。

汤煮好了,诺敏给每人盛了一碗。温泉韭带着辛辣的香气,混在肉汤里,喝下去浑身冒汗,驱散了寒意。

饭后,护卫们轮值守夜。秃发使者进了一顶小帐篷休息。林牧三人裹着皮袍,靠在一块背风的大石头下。

林牧,”巴图压低声音,“你刚才说的那些……真会?”

“大部分会。”林牧说,“但需要时间,需要人手,需要材料。”

“你爹……”巴图欲言又止。

“我爹没教这么多。”林牧知道瞒不过巴图,“有些是我自已琢磨的,有些是……梦里学的。”

这是他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释。草原人信萨满,信祖先托梦,信长生天启示。说“梦里学的”,比说“我是穿越来的”可信得多。

巴图果然没再问,只是喃喃道:“长生天保佑……”

诺敏已经打起了鼾。老头赶了一天路,累坏了。

林牧却睡不着。他抬头看天。

草原的夜空,没有光污染,星辰璀璨如撒开的钻石。银河横贯天际,像一条发光的巨河。他找到北斗七星,找到北极星,根据星图推算大致方向和季节。

公元五世纪,魏晋南北朝时期,农历正月,北纬40度左右……

他正想着,忽然听到远处传来狼嚎。

不是一只,是一群。嚎叫声在山谷间回荡,由远及近。

巴图瞬间惊醒,手握刀柄。诺敏也醒了,脸色发白。

护卫们已经起身,刀出鞘,弓上弦。

秃发使者从帐篷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张弓。他侧耳听了一会儿,说:“不是冲着我们来的。是狼群在围猎。”

果然,嚎叫声渐渐转向北边,越来越远。

“是马鹿群。”一个护卫说,“听动静,狼群在追鹿。”

“好事。”秃发使者收弓,“狼吃饱了,就不会来找我们麻烦。”

众人稍稍放松,但没人再睡。狼嚎声在夜里听来,总让人心悸。

林牧看着北方黑暗的山谷,忽然问:“使者大人,从这儿到王庭,还要走几天?”

“顺利的话,四天。”秃发使者说,“但要看天气,看路,看……有没有麻烦。”

“这一路,经常有马贼吗?”

“以前不多。今年白灾,活不下去的人多了,马贼就多了。”使者看了林牧一眼,“怎么,怕了?”

“不是怕。”林牧说,“是在想,如果马贼多了,商路就不通。商路不通,草原就缺盐、缺铁、缺布匹。最后苦的,还是普通牧民。”

秃发使者没说话,只是盯着火堆。

许久,他说:“到了王庭,你有的是机会想这些。现在,睡觉。明天要过黑风谷,那段路不好走。”

他转身回帐篷。林牧重新裹紧皮袍,闭上眼。

但脑子里停不下来。

马贼,商路,物资流通,部落生计……这些看似遥远的问题,其实环环相扣。而要解决,需要的不只是技术,更是**,是组织,是权力。

而他,一个**,要在匈奴的权力中心,找到自已的位置和力量。

这盘棋,才刚刚开始。

后半夜,林牧被摇醒。

巴图,脸色凝重:“有动静。”

林牧瞬间清醒。侧耳听,除了风声,还有……马蹄声。很轻,很散,但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
秃发使者已经站在营地中央,四个护卫呈扇形护在他身前。所有人都醒了,刀在手,弓在弦。

马蹄声在百步外停下。

黑暗中,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:

“过路的朋友,留下马匹和货物,人可以走。”

是匈奴语,但口音很杂,像是多个部落的人混在一起。

秃发使者笑了。笑声在夜里听来,冰冷。

“我要是不留呢?”

黑暗中沉默片刻。然后,火把亮起。

十几支火把,围成一个半圆,照亮了二十几个骑**人。衣衫褴褛,武器杂乱,有弯刀,有长矛,有**的**。但人人脸上都带着亡命徒的凶悍。

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,左眼戴着眼罩,右眼在火把下闪着狼一样的光。

“不留,就都死在这儿。”独眼大汉说,“看你们人少,马好,还有女人——”他指着诺敏,显然把老头当成了女人。

秃发使者没生气,反而上前一步。

“你们是哪个部落的?”

“哪个部落都不是!”独眼大汉啐了一口,“老子们是自已活命的狼!少废话,东西交出来!”

“我要是不交呢?”

“那就——”独眼大汉举起弯刀。

但他话没说完。

秃发使者动了。

快得像一道影子。弓不知何时已在手,箭已在弦。弓弦响,箭出。

不是射向独眼大汉,是射向他身侧一个举着火把的人。

“噗!”

箭镞穿透咽喉,那人仰面栽倒,火把落地。

几乎同时,四个护卫的箭也到了。四声弦响,四支箭,四个马贼**。

“杀!”独眼大汉嘶吼,催马冲来。

秃发使者扔了弓,拔刀。刀是弯刀,但比常见的更弯,像一钩新月。他迎向独眼大汉,两马交错,刀光一闪。

独眼大汉的弯刀断了。不是被砍断,是被震断。秃发使者的刀势不停,划过对方脖颈。

人头飞起,血喷出三尺高。

战斗在十息内结束。

二十几个马贼,死了六个,剩下的掉头就跑,消失在黑暗中。

秃发使者甩了甩刀上的血,收刀入鞘。四个护卫已经开始检查**,补刀,收集还能用的武器和马匹。

“把**拖远点,别脏了泉水。”使者吩咐,然后看向林牧三人,“吓到了?”

巴图脸色发白,但挺直腰:“没、没有。”

诺敏在发抖。林牧……说实话,他胃里在翻腾。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见**,还是这么血腥的方式。但他强迫自已镇定,摇头。

“还行。”秃发使者点点头,指了指独眼大汉的**,“去,把他怀里的东西掏出来。”

林牧一愣。

“去。”使者重复。

林牧深吸一口气,走到**旁。独眼大汉的无头**倒在血泊里,怀里的皮袍鼓鼓囊囊。他蹲下,伸手进去掏。

摸到一些零碎:几块干肉,一把骨刀,一个破皮囊,还有……一块铁牌。

他拿出铁牌,擦掉血,在火光下看。

牌子上刻着图案:一只狼,咬着一把断刀。

“黑狼部的图腾。”秃发使者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,“这人是黑狼部的逃兵,或者被赶出来的人。难怪敢劫道。”

林牧站起来,递过铁牌。

使者没接:“你留着。到了王庭,如果有人问起今晚的事,这牌子是凭证。”

林牧收起铁牌,入手冰冷沉重。

“现在明白了?”秃发使者看着他的眼睛,“草原上,道理讲不通的时候,就用刀讲。你手艺再好,脑子再灵,没把好刀,没**的胆,什么都保不住。”

他拍拍林牧肩膀,力度不大,但话很重:

“记住今晚。到了王庭,你要面对的,比这些马贼厉害十倍。”

天亮后,队伍继续出发。

经过昨晚的战场,**已经被拖走,但血迹还渗在土里,暗红发黑。几匹无主的马在附近游荡,被护卫收拢,拴在后面。

没人说话。连诺敏都沉默地骑马,不再念叨草药。

中午,他们抵达黑风谷。

这是一条狭窄的山谷,两侧峭壁如刀削,最窄处仅容两马并行。谷内光线昏暗,风声呼啸,像无数鬼魂在哭嚎——所以叫“黑风谷”。

“跟紧,别掉队。”秃发使者下令。

队伍排成一列,缓缓进入山谷。

林牧骑马走在中间,抬头看两侧峭壁。崖壁上有很多洞穴,大小不一,有些明显是人工开凿的。

“那是汉朝修的烽燧。”巴图低声解释,“以前**在这儿驻兵,那些洞是藏兵洞。后来**撤了,就荒了。听说里面还有**留下的东西,但没人敢进去——说是有鬼。”

林牧心里一动。烽燧,藏兵洞,很可能有遗存的物品。武器,工具,甚至……文书。

如果能找到,对他了解这个时代,有巨大帮助。

但他没说出来。现在不是时候。

谷道蜿蜒,走了约一个时辰,前方豁然开朗。

出谷了。

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草原,虽然枯黄,但能看出水草丰美时的样子。远处,一条大河在阳光下闪着银光。

“那是金河。”秃发使者指着大河,“沿着河往西再走三天,就是王庭。”

林牧看着那条河。他知道,那是黄河的支流,后世叫大黑河。在南北朝时期,这一带是匈奴、鲜卑、**杂居的区域,水草丰美,是草原上的“粮仓”。

“今晚在河边扎营。”使者说,“明天开始,就进入王庭的势力范围了。都打起精神,别给我丢人。”

众人应诺。

林牧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黑风谷。那些幽深的洞穴,像历史的眼睛,沉默地注视着每一个过客。

他心里默默记下位置。

等他在王庭站稳脚跟,一定要回来看看。

那里埋藏的,可能不只是汉朝的遗迹,更是通往这个时代真相的钥匙。

傍晚,金河畔。

营地扎在背风的高地上,俯瞰河面。河水尚未完全解冻,但冰层很薄,能听见下面哗哗的水流声。

诺敏又去河边转悠,回来时手里抓着一把水草:“这是‘水蓼’,能治腹泻。河滩上还有野蒜,我挖了点,晚上烤着吃。”

秃发使者难得露出笑容:“老头,你这一路,找到的草药比吃的还多。”

“大人,草原上的东西,一草一木都有用。”诺敏认真地说,“就看人会不会用。”

这话触动了林牧。是啊,资源就在那儿,关键是怎么用。就像煤,就在阴山躺着,但匈奴人不用,因为不会用。就像那些草根树皮,一直长在雪下,但没人知道能吃。

认知,才是最大的财富。

晚饭是烤野蒜、水蓼汤,还有昨天从马贼那缴获的干肉。虽然简陋,但热气腾腾。

饭后,秃发使者把林牧叫到一边。

“明天下午就能到王庭。”他说,“有些事,得提前跟你说清楚。”

“大人请讲。”

“王庭分内城外城。内城是单于宫帐、贵族大帐、神殿、武库、工坊。外城是商人、工匠、**、附属部落住的地方。你进去,先住外城,等大单于召见。”

“大单于会召见我?”

“不一定。但左贤王一定会。”秃发使者顿了顿,“左贤王是我的叔父,也是王庭的‘叶护’——就是大单于的**。他管着所有工匠、贸易、屯田。你是匠人,归他管。”

林牧点头。左贤王,匈奴的二号人物。

“左贤王喜欢聪明人,但讨厌耍小聪明的人。你有多大本事,就拿出多大本事,别藏,但也别吹。他问什么,你答什么,不知道就说不知道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还有,”使者压低声音,“王庭里,不只匈奴人。有**匠人,有西域胡商,有鲜卑马奴,甚至还有从更西边来的‘色目人’。这些人,有的有真本事,有的是骗子。你眼睛放亮,别轻易信人,但也别轻易得罪人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“最后一点。”秃发使者看着林牧的眼睛,“你是个**。在王庭,**地位不高,但也不是最低。只要你真有本事,能帮大单于解决问题,就没人敢动你。但如果你没本事,或者惹了不该惹的人……”

他没说完,但林牧懂。

“我会小心。”

“嗯。”秃发使者拍拍他肩膀,“睡吧。明天,就要见真章了。”

林牧回到自已的铺位,躺下,却毫无睡意。

王庭,匈奴的权力中心。左贤王,各色人等,复杂的局势。

而他,一个十六岁的**少年,带着一些超越时代的知识,要在这里找到立足之地。

难吗?难。

但有趣。

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:这是最坏的时代,也是最好的时代。

对草原上大多数人来说,这是朝不保夕的乱世。但对他这样的人来说,这是一个空白足够多、可以尽情书写的时代。

前提是,他能活下来,能站住脚。

他握了握怀里的短刀,又摸了摸那块染血的铁牌。

武器,凭证,知识,还有……一颗来自千年之后的心。

够了。

他闭上眼睛。

明天,王庭。

本章知识注

秦直道:秦始皇为北伐匈奴修筑的“高速公路”,从咸阳(今陕西)直达阴山,宽30-60米,夯土筑成,遇山开山,遇壑填壑,是古代**交通工程奇迹。《史记》载“始皇欲游天下,道九原,直抵甘泉,乃使蒙恬通道,自九原抵甘泉,堑山堙谷,千八百里”。

匈奴马贼:草原乱世时常见,多由破产牧民、逃兵、部落残部组成。《后汉书》载“鲜卑、乌桓寇钞,匈奴余种自立为单于者,部落离散,多为寇盗”。

黑风谷烽燧:汉代在阴山沿线修筑大量烽燧,形成**预警体系。居延汉简中常见“烽火品约”,规定敌情等级与举烽方式。这些遗址常出土兵器、简牍、生活用具。

金河(大黑河):黄河上游支流,流经河套平原,水草丰美,是古代游牧民族与农耕民族争夺的要地。《水经注》载“河水又东,径云中城北,白渠水注之……俗谓之金河”。

左贤王:匈奴官职,单于之下最高爵位,常由单于子弟担任,主管东部部落及**。《史记》载“置左右贤王,左右谷*王,左右大将,左右大都尉,左右大当户,左右骨都侯……自如左右贤王以下至当户,大者万余骑,小者数千,凡二十四长,立号曰‘万骑’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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