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张权醒来的时候，头顶的灯还亮着。

那盏灯他见过无数次了，方方正正的吸顶灯，嵌在天花板的正中央，发出一种没有温度的白光。他盯着它看了很久，脑子里一片空白，直到眼珠发酸，才慢慢把视线收回来。

两平米。

他躺着的地方，是一块两平米左右的空间。地板是浅灰色的，四边立着透明的墙——是真的透明，像玻璃，又比玻璃更干净，干净到如果不伸手去摸，根本意识不到那里有一道屏障。

张权坐起来，伸出手。

指尖触到一道冰凉的平面。坚硬，光滑，用力推了推，纹丝不动。

透明墙。

他转身看向另一边。同样的透明墙。四个方向，四道墙，把他关在一个两平米的格子里。

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了一下。

张权猛地爬起来，手掌拍在那道墙上，用尽全力拍，拍得手掌发麻，那面墙纹丝不动。他又扑向另一面，再另一面，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罐子里的飞虫，四处乱撞，直到精疲力尽，跪倒在格子中央。

然后他开始听见声音。

很轻，很细碎，像无数只蚊蚋在远处嗡鸣。他趴下来，耳朵贴着地板，那声音清晰了一些——是人的声音，咳嗽声，脚步声，偶尔一两句含糊不清的嘟囔。不是从哪一边传来的，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，从地板下面，从天花板上面，从每一道透明墙的缝隙里渗进来。

张权站起来，把脸贴在其中一面墙上，使劲往外看。

透过那面透明的墙，他看见不远处——大概三四米开外——另一道透明墙。再远一点，又一道。无数道透明的墙，把这个空间切割成无数个两平米的小格子，像蜂巢，像棋盘，密密麻麻地往远处延伸，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。

每一个格子里，都坐着一个人。

他看到了一个女人，在他左手边第三个格子里。她背对着他，抱着膝盖坐在角落，一动不动。他看到了一个老人，在他右前方第五个格子里。他仰面躺着，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。他看到一个小孩，在他正前方。那小孩趴在地上，用一根手指戳着面前的透明墙，一下，一下，像在玩什么无聊的游戏。

所有人，都在各自的格子里。

张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