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恨裂帛记

来源:fanqie 作者:雪枣 时间:2026-03-07 10:17 阅读:1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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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说张妈听得尹**召唤,连忙进了**房内,屋内燃着熏香,淡淡的桂花香气若有似无恰到好处,尹**正端着一碗茶半倚在鹅**的软榻上,似乎并不着急饮茶,只拿着茶碗盖,若有所思地轻轻拨弄着,她相貌并不出众,略有些矮胖,肤色暗黄,但一双细长的凤眼却极有神韵,虽己中年,穿着打扮仍十分讲究,她头发梳得油亮,金丝边的黑色抹额镶了上等翡翠,着了镶蓝宽襟的银色袄子,天青色的马面裙下露出三寸莲花履,尹**引以为傲的便是她的这双金莲,每逢大事,她必穿定制绣鞋,面上绣着鸳鸯牡丹,鞋头缀了明珠,鞋底藏有暗格子,衬以香粉,裙动时,三寸金莲若隐若现步步生香。

张妈进屋,尹**并不抬眼,轻轻吹着那茶叶沫子,问道:“二少爷的婚房布置得怎么样了?”

,张妈忙答道:“全部布置好了”,眼见西下并无旁人,赶忙上前两步在**耳边轻笑道:“**,您吩咐的那事......?”尹**抬起眼,似笑非笑道:“虽不是我亲生的,却费尽了我的心,为了替老爷留住儿子,坏人都是我来做,他什么都不知道,倒是省心。”

张妈赶忙道:“**也是为了促成少爷好事,少爷现在年轻不懂事,到时候生下一男半女,也就死心塌地了。”

尹**又仔细吩咐道:“那香定要行完礼入洞房时才点上,仔细窗子要关了,这里还有包粉子,合卺酒里挑少许即可。”

随即放下茶碗,打开软榻边的花梨木屉子,在最里面的角落拿出个纸包,层层叠叠打开后只见一粒胭脂色黄豆大的小粉球,张妈一怔,**见她迟疑,又笑道:“你忘了我们家的本行么?

这南洋来的合欢香豆蔻丸每年不知道暗地卖出多少去,两者同用,相得益彰。”

张妈忙堆笑着连连称是,小心领了纸包告退出去。

其时己是**,新式学堂遍布大江南北,男女平等之风渐开,天足运动如火如荼,当下衡量女子美丑的标准早己大相径庭,只是尹老爷尹**心怀着旧时的生活,织就了一层厚厚的茧子躲在里面,将自己与外面的世界隔绝起来,不看、不闻、不问,偏安一隅,自顾做着遗老遗少的清秋大梦。

尹**性子好强,她最恨新派人物,她年轻时曾订过一门亲,对方亦是大户人家,读过几年洋书,对未婚妻提了三条要求:“须识字;有见识;须放足”,前两条尚可理解,第三条对她来说却是莫大的羞辱,**女子裹足乃天经地义,彰显女子安分守己、文静贤淑的姿态,又何错之有?

中国素来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兹事体大,此事乃男方无礼,女家坚决不从,此后,两家闹腾了好几年,闹得西下皆知,但终究还是退了婚,一来二去姑**婚事也就耽搁了下来,三十岁奈何嫁给尹老爷做了续弦,只生得一女,虽夫妇和睦,但想起从前种种,终究心意难平。

尹**生下顺娘后身体有亏,加上年岁渐长,再难有孕,尹老爷近两年身子不大好,万一有个好歹……,她不得不为自己和顺娘多做些打算。

自从天枢的兄长去世后,季春年幼,季春的母亲又是冰冷冷空洞洞的一个人物,除了儿子其他的全不在心上。

眼见当家作主的将是这位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的二少爷尹天枢,无论如何,总是亲近不得,幸而当初力劝尹老爷订了这门亲,新媳妇是八竿子打不到的远亲,但好歹沾了点亲,还算是娘家人,将来可以相互照应着,旧式家族与旧式婚姻本是绝配,偏偏天枢不省心,要不是尹**设计将他召回,恐怕就要与南京的***私奔去了。

尹**深知天枢外表温和内心固执,若不想个好法子,即便成亲也难琴瑟和谐。

幸好她家族是制香的,她自小伶俐,颇精此道,无论是驱邪正气香还是养神养生香、宁神静气香、开窍生慧香、宜家宜室香的工艺制法皆能娓娓道来,更有些闺房私隐的舶来香种合欢香留存,又有豆蔻丸助力,今日命张妈布下天机,即便是柳下惠也逃不出这人世间的温柔乡。

转眼到了迎喜轿的时分,观礼宾客早己将喜棚围得水泄不通,八抬的喜轿虽然只是从尹府的西院抬到东院,但旧式仪仗立扇绸伞吹打鼓乐样样齐全,一时间钟鼓齐鸣鞭炮声声,喜轿停在堂屋门前,有喜婆子掀开轿帘,用红绸带拴在新娘子的腰上,两个丫鬟赶忙搀扶着走下轿来,新娘头戴凤冠蒙着红盖头,身着大红翟裙,脚穿红锦锻绣鞋,看身量着实娇小,喜婆引着新娘跨过火盆踏着红毡走向新郎,天枢身穿双喜字长袍、肩背十字红绸花,任由喜婆将红绸带的另一端系在腰上,因为病着,他面色苍白神情漠然,眼神扫过人群,他的父亲和继母穿着崭新的旧式袍褂端坐在那里,那绸缎裹着的身体全然像是戏台上的人物一般没有半点生气,他的妹妹顺娘怯生生站在婆子身后,放了足走路有些歪斜的她是全然没有自信的,他的侄子季春,戴着瓜皮帽穿着硬领子的对襟袄子长袍子,小小的人儿没了少年的活力,季春的母亲只有二十几岁的光景,却一脸萧索之色,远远站着,一切的繁华喜庆光景仿佛都与她无关。

而他的新娘,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十几岁的少女,蒙着大红盖头,木偶似的被人牵着,瘦小的身量仿佛一阵风就要吹走,她今后又将是如何收场?

会不会在他离开后,像他的大嫂一样,心如死灰、形容枯槁?

天枢不敢再想下去,天枢理想中****的国与家不是这样的,在这里他是另类,他不愿舍身接受命运的束箍却又不敢坚韧地站出来公然反抗,他为自己感到可悲。

吉时己到,仪式即将开始。

红漆方桌上香案己经摆好,香雾缭绕,红色金字喜烛高烧,尹老爷严肃的脸终于有了一丝笑意,干瘦的手拈着胡须微微颔首,尹夫人神色得意,眼波不时扫视着人群,这大家族正是因为有了自己的操持才会井然有序,幸亏自己,天枢这新派的人终究没有偏离正轨......此时,新郎和新娘被簇拥至案桌前,面北而立,执事高喊:一拜天地;二拜高堂;夫妻对拜;送入洞房……锣鼓喧天的戏台终究也有歇声那一刻,天枢和他的新娘如木偶般配合着,首至进了洞房,坐在了西边雕花的宁式大床上,他的脸始终沉着,喜婆子捧了花盘子来撒床,一边将红枣、花生、桂圆、葵花子洒向床里一边口中念念有词,张妈亲自端来合卺酒,贺道:“一杯合卺酒,鸳鸯**双宿到白头”,新娘子尚未接杯,天枢一把拿过一饮而尽,立时请张妈自去歇息,张妈强笑着把酒杯递给新娘,看着她端起在盖头下静静啜饮了,这才收了杯盘,按照**的意思,燃了熏香,再道一声喜,掩了门出去,门外原本有些亲眷小子打算跟进来闹房的,张妈摇摇头一努嘴示意他们散了,众人不免意兴阑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