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晰科技

。沈见曦跟着安景晨回来时，正撞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抱着文件夹从解剖室出来，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滑到鼻尖，他抬头推眼镜的瞬间，目光在沈见曦身上顿了顿。“安队，林晚的初步尸检有新发现。”男人的声音带着刚从低温环境里出来的微哑，正是法医周海平。他视线扫过沈见曦胸前的实习证，忽然“哦”了一声，“这就是沈岚的女儿？跟**年轻时一个样，眼神里有股韧劲儿。”，指尖下意识蜷了蜷。安景晨接过文件夹，淡淡道：“老周，说案子。颈部勒痕有两层，”老周推了推眼镜，翻开尸检报告，“表层是尼龙绳的纹路，深层有不规则压痕，像是被人用膝盖顶过——凶手力气不小，而且手法很稳，没给死者太多挣扎的机会。另外，死者指甲缝里有微量皮肤组织，但DNA库里暂时没匹配到信息。”他顿了顿，看向沈见曦，“小姑娘第一次看现场没吐，不错。当年**第一次出现场，回来蹲在花坛边吐了半小时，还是我给她递的水。”，悄悄漫过沈见曦紧绷的神经。她刚想说句什么，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小伙儿抱着笔记本电脑冲过来，差点撞上安景晨。“安队！查到了！”小伙儿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，正是重案组的信息员季清，“林晚的社交账号我扒了个底朝天，最近半年她跟一个叫‘夜枭’的用户互动频繁，对方头像是只猫头鹰，IP地址在境外，查不到具体信息。”他说话间瞥见沈见曦，眼睛一亮，“这位就是新来的妹子吧？我叫季清，以后多指教！你好，请多指教。”沈见曦面对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不知所措。，接过电脑翻了翻聊天记录。沈见曦注意到季清的指甲缝里还沾着咖啡渍，键盘边缘贴着一张泛黄的动漫贴纸，透着一股没脱的青涩。
“张姐呢？”安景晨忽然抬头。

“张姐在会议室整理通话记录呢。”季清挠挠头，“她说林晚的通话清单里有个号码很奇怪，凌晨三点打进来，响了一声就挂，连续三个月都是这样。”

会议室的门虚掩着，沈见曦跟着安景晨推门进去时，正看见一个穿深色警服的女人坐在长桌旁，手里捏着一支红笔，在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上圈画。女人约莫三十多岁，头发利落地挽成髻，侧脸线条柔和，动作却透着股干练。

“安队。”张姐抬头，目光落在沈见曦身上时微微一暖，起身倒了杯热水递过来，“刚听小季说来了新人，我叫张敏，负责信息汇总。这杯水趁热喝，你第一次出现场，胃里肯定不舒服。”

沈见曦接过水杯，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，心里泛起一丝暖意。“谢谢张姐”。张敏已经转回头，指着桌上的记录说：“那个匿名号码查了，归属地显示是城郊的废弃基站，半年前就停用了。但我发现林晚每个月会往同一个****转三千块，收款人信息是空的，转账附言只有一个‘晚’字。”

“跟胸针上的字一样。”沈见曦轻声道。

张敏赞许地看了她一眼：“你观察得很细。另外，林晚的租房合同我调来了，房东说她半年前搬进来时，带了个挺大的木箱子，说是‘重要的东西’，从不允许别人碰。”

安景晨把“晚歌”笔记本放在桌上：“技术科那边有消息吗？被划掉的字迹能不能复原？”

“刚打电话问了，”张敏翻开笔记本，指着那片模糊的墨痕，“墨水渗得太深，估计得用特殊仪器处理，最快明天才有结果。不过封面上的划痕，技术科说像是用医用手术刀划的，角度很刁钻，不像是普通人能做到的。”

“手术刀？”沈见曦心头一紧。母亲的遗物里，那本有相同划痕的笔记本，正是放在母亲的警用急救箱旁。

“安队！”小季突然从外面探进头，脸色比刚才严肃了几分，“酒吧老板找到了，他说林晚上周跟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吵过架，那男人左手手腕有道疤，说话带着南方口音。”

安景晨的目光倏地沉了下去。沈见曦想起早上在车里看到的——安景晨的疤痕在右手手腕。

“老板在哪儿？”安景晨抓起椅背上的外套。

“在审讯室等着呢。”小李的声音低了些，“他还说，那男人吵完架临走时，说了句‘七年前的债，该还了’。”

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。酒吧老板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，此刻缩在椅子上，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。

“再说一遍，那个男人长什么样？”安景晨坐在对面，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
“戴了顶黑色毛线帽，遮住半张脸，”老板咽了口唾沫，“个子挺高，得有一米八以上，左手手腕确实有疤，像是……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伤的。他跟林晚在**吵，我听见林晚喊‘你别想动她女儿’，然后那男人就笑了，说‘她女儿自已送上门，怪不得别人’。”

沈见曦的呼吸猛地一滞。送上门？难道对方早就知道她会来？

“他们还说了什么？”张敏在一旁记录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格外清晰。

“没了，”老板摇头，“那男人说完就走了，林晚当天下午就请了假，说是要去城郊的墓园。”

“哪个墓园？”安景晨追问。

“好像是……西山墓园。”

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。西山墓园，正是母亲沈岚的安葬地。

“我去查墓园的监控。”小季抓起外套就要往外跑。

“等等。”安景晨叫住他，“让技术科同步查那个匿名***的流水，看看有没有跟墓园相关的支出。张姐，你再去趟林晚的出租屋，重点找那个木箱子。”他看向沈见曦，“你跟我去法医室，看看老周那边有没有新发现。”

法医室的消毒水味比走廊里浓得多。老周正拿着放大镜观察林晚的指甲，见他们进来，指了指旁边的托盘：“刚从死者头发里找到这个。”

托盘里放着几粒淡**的花粉，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光泽。“这是银杏花粉，”老周解释，“但现在是隆冬，银杏早就落完叶了，这花粉肯定不是现场带的，要么是凶手身上的，要么是死者死前去过有温室银杏的地方。”

沈见曦忽然想起什么：“城郊的植物研究所，有个恒温花房，里面种着反季银杏。”那是母亲生前常去的地方，她小时候跟着去过几次。

安景晨看了她一眼，拿起对讲机：“小季，查一下林晚最近半个月的交通记录，有没有去过城郊植物研究所。”

“安队，”老周忽然叹了口气，拿起一份泛黄的档案，“这是七年前林霜的尸检报告，你要不要再看看？”

档案袋上的标签已经褪色，沈见曦看见“林霜”两个字时，手指微微发颤。安景晨翻开档案，里面的照片有些模糊，但能看清死者颈部的勒痕——和林晚的几乎一模一样，只是更深些。

“当年林霜的头发里，也发现了银杏花粉。”老周的声音很轻，“只是那时候没在意，以为是偶然。现在看来，这凶手怕是跟七年前的案子脱不了干系。”

安景晨合上档案，指尖在封面的灰尘上留下一道浅痕。“张敏那边有消息了，”他看了眼手机，“林晚的出租屋里，那个木箱子不见了，房东说昨天下午看见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搬走的。”

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了起来，落在玻璃上，很快化成一道水痕。沈见曦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世界，忽然觉得这座城市像一个巨大的迷宫，他们手里握着零碎的线索，却不知道出口藏在哪个方向。

“那个男人说‘七年前的债’，”沈见曦轻声道，“他到底在指什么？”

安景晨没回答，只是拿起桌上的银杏花粉样本，对着灯光看了很久。“明天去植物研究所看看，”他忽然说，“另外，让技术科把那枚‘晚’字胸针和墙上的刻痕做比对，我总觉得那字迹有点眼熟。”

走廊里的声控灯又亮了，沈见曦跟着安景晨往外走，听见身后老周在收拾东西，嘴里念叨着“这凶手够狠的，七年了还不放过……”

她的脚步顿了顿，回头时，正看见老周把林霜的档案放进柜底，旁边摞着的，是母亲沈岚的案子卷宗，标签上的日期，刚好是七年前的今天。

雪还在下，风卷着碎雪敲打着窗户，像有人在外面轻轻叩门。沈见曦握紧了口袋里的胸针，忽然明白安景晨说的“怕回头看”是什么意思——那些藏在过去的秘密，从来都没真正过去，它们只是在等一个时机，重新浮现。

而现在，时机到了。